香蕉视频

香蕉视频

本網推薦:
您的位置: 香蕉视频 >> >> 學術
中國首屆黃河金岸詩歌節高端詩歌論壇發言摘編(存檔)

現代語境下黃河詩歌創作的意義與甯夏地域詩歌創作的特點和發展 
來源:黃河文學 論壇主持:高 興

 
◎高 兴(诗人,《世界文学》副主编):特别高兴来到黄河岸边,来到银川,参加首届“黄河金岸”诗歌节。来到宁夏,我们当然要围绕黄河、宁夏来谈谈诗歌,这是件很美好的事,而且,我们所有的与会者都想先来了解一下宁夏诗歌的发展。所以,第一个发言者是宁夏诗人杨梓,他会为我们谈一下宁夏青年诗歌的创作情况。

◎杨 梓(诗人,宁夏文联协会副总编):在谈宁夏诗歌时,首先要对宁夏文学有所认识,现从以下几点予以界定:一是从年龄上来讲,出生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作家、诗人是宁夏文学创作的中坚力量;二是从地域上来讲,西海固籍作家、诗人的成就占据宁夏文学的半壁江山;三是从体裁上来讲,小说和诗歌是宁夏文学创作的两个翅膀;四是从风格上来讲,宁夏作家、诗人具有传统化、本土化、民族化等创作倾向,日益显示出沉静、淡泊、向内的潜质;从影响上来讲,宁夏新时期的文学在全国占有一席之地。是的,出生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宁夏中青年诗人继承了前辈诗人的优良传统,在地处西北而少受消费主义侵扰的诗歌环境中,自觉创作意识不断提高,逐步形成了自己创作个性。出于分析和评价的方便,暂且将宁夏中青年诗人的创作进行归纳,只选取代表性的中青年诗人,只突出他们某个方面的典型倾向,从中窥探宁夏中青年诗人的创作规律。

傳統化創作傾向——虎西山、洪立。中國古典詩歌博大精深,具有語言簡約、意象生動、意境高闊、節奏鮮明、抒情濃郁、想象奇特、勇于獨創等特點,而這些恰恰是詩的審美本質。虎西山深受中國古典詩詞的潤澤,深得其中三昧。他的詩簡約而樸素,依稀可感陶淵明、謝靈運明白流暢、興味隽永的遺風;他的詩淡雅而老道,因爲淡雅可以營造遠境,而老道則是有一點仙風道骨的味道,促人揣摩他“作詩無古今,欲造平淡難”的良苦用心。虎西山的詩風談不上深刻渾厚,但也清逸高遠,猛覺有味在其中,細一思索又不盡然。這種頓悟便在、凝思則無、只可冥會、難以言說的鏡外之象,正是詩禅一體的韻味。洪立在堅守傳統化傾向的層面上,勤奮筆耕,大膽創新,較以往有了質的飛躍。他的詩質地樸素,語言簡明,日益顯示出內在的詩性的潛力。比如《花開》,“看一朵花開得很疼/看一片花紅得發暈/花開得只剩下花了//在一朵花下/我葬下飛鳥/我想讓花也開出飛來/讓花也開出鳴叫/開得忘記了一切”。詩人的心願是讓花飛翔,讓花鳴叫,暗含的是不忍看花凋落。這首詩出自一個高大的男性之手,也出自一個情感豐富而且細膩溫婉的內心。

本土化創作傾向——王懷淩、馬占祥。王懷淩走在西海固的大地上,對無雲的天空、缺綠的土地和受苦的鄉親,都充滿了無盡的憂思,從中顯影出一位真正詩人的悲憫情懷,甚至有一點普度衆生的宗教迹象。反過來說,詩中的西海固或許只是一個側面,但已在王懷淩的筆下映現出了小草的堅韌、淚水的光澤和土地的神聖。王懷淩的不厭其煩地抒寫他生存的土地,實質上就是維護著他感性的純度;或者說他以詩的方式抵禦著現代文明脅迫中的感性沈淪,因爲詩與感性在本體論上有著十分緊密的內在關聯。同時,王懷淩把個人感受置于西海固這一時空背景,換句話說,西海固構成了王懷淩個人感受的縱橫坐標。在這個坐標系中,個人感受既是自我本身,又是坐標系中的一個圓點——把萬物之象內心化,把內心情思具象化,達到客觀形象與主觀情思的融合,即象與意的渾然一體,從而使他的詩有了國傳統詩歌美學的榮光。馬占祥不僅以詩的方式表現了對本土現狀的由衷焦慮,而且袒現了一種真正來自民間的質感。比如石塘嶺的箭杆楊、周家河灣的老槐樹、亞爾瑪村的小黃花等,在不經意之間捕捉生命的細節,寫出了內心真切的感受,有一種信手拈來的味道。馬占祥往往直接從人入手,從物寫起,輕描淡寫,自然而然。寫實是馬占祥創作的一個質變,比如“我必須每天都要經過/賣馍的馬氏 賣米面的楊氏/開小店的周氏……他們在清晨就沿著大寺路擺開一天的勞碌/我必須每天都要經過向他們逐一問好”。這首詩則更爲輕松、單純和溫暖。輕松是“70後”區別于“60後”的特點所在;而溫暖不是偶爾的問候,而是每天的問好,這便顯出了平凡中的不凡,即人性的光芒。

民族化创作倾向——泾河。民族化创作倾向,就是表现具有民族特色的风俗民情,就是坚守、表现和弘扬民族文化。泾河的诗虔诚而内秀,胸怀神圣的信仰而观察世界,并由原型词汇的单纯走向意象的丰富,由诗句的冗长走向人生意义的探求,由日常的宗教生活走向穿越时空的审美感受。泾河把宗教生活纳入诗的视野,以否弃世俗的、庸常的和经验的东西,以追求心灵的纯净、自由和独立。作为一名回族青年诗人,写出了回族人民的生活片断,在一定程度上吟出了回回民族的声音。泾河业已显示出驾驭長詩创作的潜质,并在内容或者形式上显示出了特点。在选材、结构、意象等方面有所创新,表现了宗教生活的一个方面。他为此作出的努力值得首肯。

心象化創作傾向——夢也、米雍衷。夢也的詩空靈而隨意,由簡潔而散談,以虛爲實,化情思爲景物是其主要的創作路徑,結構的松散使得語言更加隨意。夢也屬于王國維先生所言的那種“主觀之詩人”,其詩的感覺方式不是把握事物的內在關系,而是反複地感覺自我,不斷地開掘內心世界。他情思先行,化情思爲景物,尋找相互對應的意象和語言,常用秋天的景象來承載其悲涼傷感的心境,用時間概念來展開他流動的情緒。讀夢也的詩,便要透過零散隨意的語言去把握他的心態,然後再去探尋他詩中的生命關懷和由此顯現的意義。夢也近期的詩有了較爲深刻的內涵,或許因爲經曆的豐富而對人生有了新的見解,比如“我坐在長凳上/盯著樹冠/樹葉搖動不止//沒有人知道/我,一個看似強壯的人/卻在樹下淚流滿面”。米雍衷詩歌創作的意義在于努力將個體內心的痛苦拓展到人性層面。在對愛情進行別一種味道闡釋的同時,對人本身亦進行著較爲深刻的反思;另一方面是米雍衷在詩歌語言上所作出的努力,即語言的硬度。他對“抽象的肉感”已有超越現實的把握能力,讓詞語自由碰撞和融合,以顯示詞語本身的力量。從創作姿態而言,米雍衷早已陷入一個痛苦的淵薮不能自拔,詩便是他發出的呼喊。“一棵草或者一陣風的重量//一個下午,我都在碎石般的回憶中走動/風兒在吹,道路失去血色”。這是米雍衷寫給他兒子琪兒的詩,個中的疼痛穿透文字。不管是閱讀還是傾聽,或者望著他無辜又無助的樣子,透過酒杯上閃爍的光暈,誰不爲米雍衷的一顆詩心所撞擊?

风格化创作倾向——冯雄、杨建虎。冯雄的诗敏感而精致,感悟双手与泥土之间的独特关系,在现实的火炉里烧制流光溢彩的陶器,当属冯雄苦心构筑的精品工程。冯雄的几首诗与天堂有关,是否可以说冯雄在追求一种人生的境界。在对待境界上,中西方有着很大的不同,但相似之处是出世性、皈依性和家园感。那么家园何在?与其说冯雄刻意追求的心灵家园是天堂,毋宁说诗歌就是冯雄宗教式的人生境界。因为在他的诗里,充盈着虔诚、执著和救赎的力量,正是这种力量使他“在不断的飞翔中/等待幸福的莅临” ,“是我把黎明交到你的手上/如何鼓掌/才能把隔夜的露珠叫醒”。其诗的语言有一点神化的迹象,即使诗歌毫无意义,仅读语言就已让人有一种愉悦之感。杨建虎是“西海固”七十年代出生的出道最早的青年诗人。秋天、村庄和诗歌本身都是杨建虎的家园,他时而沉浸于乡村,时而漫游于诗歌,时而“跪在秋天的边缘”。杨建虎的诗平静而忧伤,平静是他经营的精神家园上空的气氛,而忧伤则是他娓娓道出的内心的感慨,并以徐缓的节奏而抒发。对家园的关注是诗人普遍关注的对象,也是对现实生活不满情绪的流露,更是诗人叛逆、孤寂和拒俗的天性所使然。随着全国城镇建设的推进,农村原有的面貌将逐渐消失,农耕文化中的朴实、诚恳、憨厚、善良等可贵的品质,在商品经济的大潮中日渐瓦解。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杨建虎不厌其烦地抒写农村,应是对正在消逝的美好事物的一种挽留。

从心象化创作走向西域——杨森君。杨森君的诗单纯而多情,他往往把一滴墨水滴在纸上,任其晕染。杨森君的诗歌创作有两个较大的突破,一是《月光下的金草地》标志着杨森君在创作上突破了他以往那种在“一点”上写诗的线性结构,也突破了他的惯常思维模式而使诗呈现出具有独创性的审美体验。诗的视野开阔,情景相融,在一种无奈的伤怀和惋惜之间达到主客体自由的和谐,在真诚与善良之间创造了弥漫而感人的气氛,并让人感到比较浓郁的优美,比如 “它(蝴蝶)飞得很累/它的翅膀快要被风磨秃了”。二是杨森君向西域的介入,比如“金色的黄昏拥戴着/甘肃省天祝县/这样丰盛的草木/壮大了多少牛羊,宠坏了多少只蝴蝶”。杨森君走向西部,也走出了自己的内心,把自身放置于一个辽阔的背景之上,把一只蝴蝶变成了一群,这便是美的力量。

民族化和地域化創作的雙重傾向——單永珍。地域性就像單永珍的胎記,而在此之後隱藏的是其詩的超越性,比如“讓我們點燃篝火,照亮阿尼瑪卿山上的雪/讓我們敲打骨頭,高舉靈魂的碎片/讓我把自己焚裂,爲著衆生的吉祥徹夜祈禱”。這樣的詩揭示了單永珍與瑪曲的關系,也詩化並超越了瑪曲,從而使內心世界與客觀世界達到統一。單永珍有著廣博的民族情懷,因爲他的心裏裝著衆多的民族,尤其是人口較少的民族。其民族化傾向已經超越了本族,發散性地輻射到匈奴、黨項、蒙古等其他的民族,並傾注了他的才華和心血。他還非常敬重裕固族、哈薩克族、東鄉族等民族的詩人和文化,時刻關注著他們在現代文明進程中的命運。更讓人欽佩的是他作爲一個回族青年詩人,繼承了漢語言文學的優良傳統,用漢語創作,並果敢地維護著漢語文學的純粹和優良傳統的聖潔。

古典化创作倾向——安奇。从中国诗歌的发展来说,我们必须对白话文运动有所反思,其恶果之一就是中国诗歌传统的断裂,使国人失去了中国古典诗词的滋养,直接导致了现代汉诗目前的“口水化”。把一首唐诗和一首现代汉诗放在一起,前者不可翻譯,后者可以翻譯,但把中国古典诗词译为现代汉语、英文或其他语言都是一种毁灭。我认为,不是汉诗要走向世界,而是汉诗本来就是世界诗歌的中心,这是由于汉语的特点和诗的本性所决定的。与其说中国诗歌在发展,倒不如说是在倒退或者说在远离诗本身,现代汉诗可以译成任何文字了,但缺乏了中国的味道,没有了汉字的形音意。继承中国古典诗歌的优秀传统就是要继承抒情、想象、简约、节奏、意境、韵味等这些本质的元素。在宁夏,我们欣喜地看见有一位诗人正在倾向于古典化创作,欲在现代汉诗与古典诗词之间架起一座桥梁,他就是安奇。比如“我在野园内 试图扶起颓圮已久的篱墙/只是 一不小心 放走了青山”,“一条河流 一堆乱石 一束芦花/漫天飞絮 月下 有只野鸭惊拍双翅”这便是用现代汉语写下的具有古典意味的诗,言犹尽而意无穷,简洁而富有张力。是的,只有语言简洁才会使内容更加丰富。

還有張不狂的意象密集化創作傾向、張聯的同題材化創作傾向、阿爾的口語化創作傾向等以後再談。總體來說,甯夏中青年詩人的詩作,都形成了自己較爲獨特的風格,互相的差異性較大,這就豐富了甯夏詩歌。但個別詩人在創作上出現自我重複的現象,缺乏突破和創新,或許這與甯夏的地域性有關,一方面甯夏並非經濟前沿地帶,中青年詩人的創作與經濟缺少關系,同樣與全國的詩潮也關系不大;但另一方面,甯夏地處西部,又無形地遮蔽了中青年詩人的視野。所以關鍵在于要堅守詩歌這塊淨土,必須打破自我封閉的格局:要堅持本土化,必須擺脫地域的束縛;要堅守民族化,必須學習其他民族的優秀文化遺産;要堅守傳統化,必須掌握現代詩歌創作手法;要堅守古典化,必須汲取古典詩詞的精髓。是的,詩歌創作需要天賦,需要天生的感覺、想象、領悟、觀察、發現等能力;需要文化底蘊,需要對中外文化遺産的刻苦鑽研,總結詩歌創作的內在規律;需要個性,需要高尚的人格魅力,並且不斷地向真、向善、向美修煉和完善。

◎高 兴:谢谢杨梓。我注意到今天来了很多媒体的朋友和领导,新华社宁夏分社杜晓明先生也到场了,他也从事诗歌创作。来了这么多媒体朋友们,我相信今天我们在这里发出的声音将很快传向四方。我特别高兴见到了雷抒雁先生,他让我想到了校园,回到了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那时候收音机里经常有配乐诗朗诵,当时有一首特别著名的诗《小草在歌唱》,影响了一代人,它的作者就是雷抒雁先生,有请雷抒雁先生。

◎雷抒雁(诗人,鲁迅文学院原常务副院长):宁夏对我来说是一个难忘的地方,我和你们的父辈或者祖辈共同生活过将近六年时间。大学毕业后我分配到了宁夏,在62师的部队农场工作,住的是土坯房,每天插秧、割稻子、收麦子,因此我很熟悉这里的农业生产和生活习惯。宁夏给我的印象是非常深非常好的,这里是我的第二故乡,我的整个青春期最重要的一部分是在宁夏度过的,这一段生活对我的磨炼非常重要。在62师宣传科当干事时,我写的一组诗发在了《解放军文艺》,也因为这首诗他们看中了我。1972年我借调到了《解放军文艺》工作,从此离开宁夏来到了北京。到北京生活后我不断思念着宁夏,还写过一首長詩,叫《父母之河》,诗中写了黄河以及我在黄河边的生活。这首诗后来收到了我的一本诗集里,还获得了全国第二届新诗奖。在宁夏的生活,给我的记忆增添了很多的回忆和想象,这些都能有形无形地化作一句诗,并早已在我的灵魂里沉淀下来。生活给予了我们深厚的精神积蓄,就如鲁迅说的“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这是一个转化的过程。我们从生活中汲取的是一种精神,是生活隐藏了的并给予我们暗示的一种东西,就看我们能不能捕捉到。我的激愤常常是和生活过程中的一些不顺利、一些波折有很大关系,我曾经写过四句诗描写了这样一类人——有一个挨打的人老说自己挨打的时候,不说打别人的时候——“你们背上有血/是别人打出来的/你们手上也有血/是打别人沾上的”。这是我对那个时代生活理解最深刻的四句话,现在的诗和过去的不太一样,大家对生活的敏感度比过去好得多,但是深沉的思考和反思的东西却少了。现在的诗歌虽然很丰富,但是各种各样的诗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写大事件,大事件可不可以写,当然可以写,但写诗不是写事件,是写事件带给我们的启示,如果事件过去了这首诗就不值得读了,那这首诗就没有写好。比如汶川大地震,当时写了那么多关于地震的诗,但地震一过你还有兴趣读吗?如果还有兴趣读,就是不错的诗;如果没有,那就是说写诗只是回应了这个事件,而缺乏从这个事件里发现有生命的东西。还有写主旋律的诗,这些诗总喜欢写得很全,比如辛亥革命一百周年时,写出的大都是雷同的,写过程太多;写建党九十周年,都是从南湖开会写到科学发展观,这样的诗当历史读太简单,当诗读太繁琐,这也是当前一部分诗人的一个写作弊端。还有,诗歌创作现在虽然很自由,但是许多人写得过于随意,比如有一本诗集,所有的诗完全按地图的地名写,有些地名确实很有意思很有趣,但是有趣也得有背景,没背景只按着地图去诠释,写得倒是很聪明但没有什么分量。另外,还有从农村走向城市的人写的诗,他们对农村生活的回味很多,可回想的往往都是一些旧的生活,是一些生活片段,什么乌鸦在树上叫,两只羊在树下吃草,他觉得是很恬静的一些回忆,然而这些回忆都太过于琐碎,过于清闲,不能给人以冲动,不能给人以启示,这恐怕也是现在诗歌创作的一个很大的问题。现在写激愤的诗不是很多,就像高尔基说的“写作就是你在当法官,你对是与非进行一个公正的判断”。欧洲有一个诗人说,我成功的秘诀不外乎两点:“我的一个眼睛看着自然,一个眼睛看着社会。”用现在的话说,他还用第三只眼看着我们的内心世界。当然,他说他看着自然看着宇宙看到社会的时候,并不是说把自己排除在自然和社会之外,而是要把我们的内心和世界融合,决不能脱离。前些天在一个旧体诗词的讨论会上我说过,我们现在写诗有两条很重要的标尺:一是写古不泥古,二是写新不傍洋。有些人总在平仄韵律上纠缠,这样写是不会有发展的,首先你是个诗人,那些只是基本的规范不是诗的全部,而全部应该是诗的内容。你只要是一个诗人,写旧体诗你会写好,写新诗也会写好。新诗的难度严格地说比旧体诗要大,新诗无着落点,它对生活的感受就那一点,看你是抓住还是播撒开;旧体诗则是把一些东西浓缩在一个盒子里,本身有一个笼子,有个基本的框子往进装。新诗完全没有框子,你可以写三句是诗,写一百句也是诗,你可以写一百句不是诗,写三句是诗。这完全可能的。它并不在于你诗的长短,它是无形态的,是充满自由的。这里又出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对于新诗来说,就是自由和节制的问题。表面上节制对自由来说是一个限制,实际上节制会让自由变得更藝術。诗体的变化,从《诗经》到《楚辞》一直到隋唐、五代,从唐诗到宋词、元曲,这个发展过程我研究后概括为这几个词:第一个是自由,第二个是约束,第三个是自觉。自由,从《诗经》开始诗人追求的都是一种自由,但是还有一种约束,形式的约束、内容的约束。七律是最约束人的,它是隋唐皇家考试用的,它要求未来的官员公务人员要中规中矩,规规矩矩。唐代贡献最大的是古体诗和绝句,现在孩子们读的唐诗,主要读的是绝句。这就是一个约束的结果,是诗更接近于它的读者的一个结果。到了宋词,它主要是勾栏瓦肆,宋代的妓女最大贡献就是把宋词推向了民间,把宋词从词人手里扩散出去,让它流传下来。到了元代,元曲其实就是戏曲的一部分,散曲就是唱词,它的语言更随意更自然,更适合于传唱、传读。写诗的过程中一方面要追求自由,一方面要注意自我约束。任何一棵自然的树,它都不会乱长,在森林里时它一定是笔直朝上的,有其他的树制约它;在旷野里也长得很好,是风,是空气,是阳光在制约它,它不可能乱长一气,它都有一种在自由发展过程中自我完善的制约,才使它成为完美的藝術品。
 
◎高 兴:《人民文学》对于我们这代人是一份特别重要的刊物,小时候读《人民文学》时,我就在想,什么时候能见到《人民文学》的老师,可能会是我一生的幸福。今天,我见到了《人民文学》的老师,而且见到的还是《人民文学》的副主编、诗人商震先生。有请商震先生。

◎商 震(诗人,《人民文学》副主编):很高兴来到银川,这是第一次。刚才听了雷抒雁老师和杨梓先生的发言,我和他们不能比。杨梓先生对宁夏的诗歌、作者及作品了如指掌,雷抒雁老师和这块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而我是第一次来这里。昨天上午我因故未能和大部队一同活动,下午感觉自己来一趟银川不能一无所获,于是一个人打车到了西夏王陵。我看到西夏王陵那一刻的心态就是:“地下是西夏,地上是宁夏。”那么安静、空旷。我想到了宁夏是当年的“丝绸之路”的一个重要的大的驿站,想到了黄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想到贺兰山,想到了唐朝的那些边塞诗。于是,我想,宁夏确实是诗人抒情的好地方,是诗人成长中的一个重要的落脚点。我相信宁夏是能出好诗人、出好作品的地方。我无法考证初唐时期的那些边塞诗有哪一首写的是宁夏,有哪一个诗人在宁夏生活过,写过影响今天诗歌发展的作品,这一点我有点孤陋寡闻,也没做过这方面的研究。我做诗歌编辑二十年,很少看作者的来稿地址,因此还闹过笑话,曾经把宁夏诗人杨森君当作甘肃诗人。是我们的另一个编辑告诉我,杨森君不是甘肃的,是宁夏的。为什么我会把杨森君当作甘肃的诗人呢?是他诗中表现出的地域特征,典型的西北地域特征。宁夏、甘肃、青海、新疆,我常常把这些地区的作者混为一个地区的作者。简单谈谈地域性。生于斯长于斯的诗人,一定要好好地表现这块土地,表现这块土地给你带来的感受。一个诗人要表现什么?第一个是你的眼耳鼻舌身,你的感受器官的反应。你在这块土地上生活、成长,你的眼耳鼻舌身首先反应的是这块土地的气息。第二,诗人情感的成长或者说生命的成长也是这块土地带给的。各位在座的大学生,还有宁夏的诗人,在这块土地上,在有那么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有那么多大师们在这里留下重要作品的地方,我相信你们会写出好作品,写出影响整个地区甚至全国以至后代的好作品。

◎高 兴:非常感谢商震先生激情的讲话。今天来到北方民族大学的诗人们来自祖国的四面八方,《星星》诗刊的副主编李自国先生也来了。《星星》诗刊是非常重要的一份诗歌刊物,当时我读《星星》诗刊时,一直想给他们投稿,但是《星星》太耀眼了,以至于到今天我也没敢投。有请李自国先生。

◎李自国(诗人,《星星》诗刊副主编):来到宁夏,来到北方民族大学,看到这么多学生,我想起了二十多年前《星星》诗刊的一句广告语:天上有三颗星星最美丽,一颗是青春,一颗是爱情,还有一颗就是我们此时此刻谈论的诗。我们今天的相聚实际上是一种缘分,是诗歌的缘分。我是第一次来到宁夏,说到宁夏,我首先想到的是时间概念上的宁夏,是一个半小时的宁夏,从成都飞到宁夏,就这么短短的时间之旅的宁夏。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想到西部,想到新疆,想到甘肃,想到宁夏,好遥远好遥远。然而随着都市化、全球化,地球变成了一个村子,只需一个半小时就从天府四川来到了塞上天府的宁夏。第二个概念就是地域概念的宁夏,昨天我们参观了中华黄河圣坛,来自四面八方的诗人们站在了黄河岸边,激发了那么多的感慨和诗意的遐想;还参观了回族风情园,听了花兒的演唱和表演,所有这些构成了我相对于四川不同的一个地域概念,这便是地域概念的宁夏。第三个宁夏是诗歌概念的宁夏,是诗意的宁夏。我在《星星》诗刊工作了十多年,从大量的诗歌来稿中我发现西部诗歌,尤其是甘肃、宁夏的诗人特别多,诗歌来稿的质量也相当不错,这也就引发了我今天将要讲述的第二个话题,就是面对这么多学生,我觉得有必要把中国新诗发展的现状作一番梳理和交流,也从一个诗歌编辑的角度谈谈对当下诗歌现场的把握与理解。中国新诗发展到今天已将近一百年了,目前诗坛可以用两个变化来概括,第一个变化是诗坛变得越来越大,诗歌变得越来越小。所谓诗坛变得越来越大,是说现在的诗坛举办的各种活动多、研讨会多、联谊会多,整个诗坛仿佛非常热闹非常繁荣,许许多多的活动都跟诗歌沾上了边,但真正意义上的诗歌变得越来越小了。当然,真正的好的诗歌活动是非常有意义的,对诗歌发展是很有作用的,这次“黄河金岸”诗歌节就有两大亮点:第一个亮点是特别推出诗歌节峰会,近百位诗人齐聚凤城论道诗歌,除了各大诗歌报刊参与外,还邀请其他纯文学期刊、网络期刊的老总汇聚宁夏,大家一起到宁夏来把脉诗坛把脉诗歌。第二个亮点是能够把诗歌带向校园,和学生们交流,这是非常有意义的一件大事,因为中国新诗的未来还是在校园。第二个变化是诗歌刊物在当下变得越来越多,诗人变得越来越少。所谓诗歌刊物越来越多是指近些年来,诗歌刊物的增刊扩容越来越多,比如说《诗刊》《星星》《诗选刊》《诗潮》《诗林》等诗刊都从一个刊物裂变成两个刊物、三个刊物,上半月刊、下半月刊,原先全国的诗歌刊物只有十多家,现在一变二、二变三,大概有三十多家了。诗歌刊物在当下是变得越来越多了,而诗坛的内在结构和外部结构也悄然发生着变化。从诗坛的构成情况看,目前可谓是五分天下,第一是传统意义上的纸质诗歌刊物,比如《诗刊》《星星》《诗选刊》《诗潮》《诗林》《绿风》等依然在坚守,依然是当代诗坛的主流和中坚力量,为中国诗歌的健康发展与繁荣发挥着重要的作用;第二是诗歌社团的兴盛,民间诗报、诗刊众多,大量有个性化写作、有探索意识和实验精神的诗歌不断涌现,无疑为当代诗坛组成了一曲多声部的合唱;第三是校园诗歌已成为当代诗坛的另一道风景线,我们编辑部每天收到的诗歌稿件,除了工矿企业部队以外,学生的诗歌稿件也非常多。《星星》诗刊已经连续举办了四届大学生诗歌夏令营,校园诗报、诗刊林立,校园里写诗爱诗的人多了,可能和近些年来大学扩招也有关系,尤其是大学里的文学院遍布祖国大江南北,而诗歌又是和文学、文化连在一起的,像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产生的纯粹意义上的工人诗人、农民诗人、文盲诗人已越来越少,从现代文化意义上讲已经过时了,学者诗人、学院诗人已越来越多。第四是农民工诗歌的热力不减,尤其在深圳和广东。东可以说是诗歌大省,涌现了许许多多优秀的移民诗歌和打工诗人。农民工诗歌是当今诗坛的一支重要生力军,它的出现不仅拓展了新诗的疆域,而且为诗坛留下了一幕幕当下农民工普遍的生活写照和心理镜像。最后一个不可忽略的是网络诗歌。当今网络非常发达,資訊也很发达,通过网络写诗发诗就省去了许多屏障,网络诗歌的异军突起,为当代诗坛带来另一番可观可叹的景象。由此可见,当下诗坛发生了结构性的变化,诗歌刊物变得越来越多了,而真正意义上的诗人变得越来越少,我在这里所说的这类诗人是指有独立思想和人格魅力、有创造活力和独特藝術风格的优秀诗人,像今天在座的雷抒雁老师就是这样的优秀诗人,当年他创作的杰作《小草在歌唱》影响了一代人,红遍了大江南北,即便是在今天也依然产生着深远的影响,这些优秀的诗篇不仅诗化了我们的人生,洞开了我们的情怀,而且健全了我们的民族心智,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明星,才是具有文本意义和史料价值的诗星。最后,我要祝福北方民族大学,诗歌让你们永远年轻,《星星》诗刊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高 兴:我被感动了,瞧,从天府到天府会产生怎样的激情!刚才李主编激情洋溢的讲话中既有对诗歌的总结也有对诗歌的反思,其中透露出了大量的信息。参加今天峰会的不仅有诗人,还有诗歌評論家,他们都会围绕着诗歌来进行言说。下面有请来自天津的诗歌評論家黄桂元先生。黄桂元先生就职于《文学自由谈》,《文学自由谈》是一个小开本杂志,很便捷,刊发文章不拘一格,特别受读者喜爱。

◎黄桂元(評論家,《文学自由谈》副主编):一来到宁夏我就感到了一种诗歌的气场,我不是感性的人所以当不了诗人。所有文学样式中诗歌历时最久,影响最远,现在还要加上门槛最低,转身最快。上世纪九十年代,市场经济刚刚转型,“无用”的文学黯然退到了社会边缘,庞大的诗歌阵营悄然分化,知识分子中很多都下海经商,淡出诗坛。大部分诗人感到灰头土脸,饱受奚落,那时候要是承认自己是写诗的就如同当众认错一样,需要勇气。可是短短的新世纪的几年时间,世俗便由羞于写诗,耻为诗人,变成了对诗歌的百般嬉戏,肆意纠缠,其中具有了太多的戏剧色彩。诗歌网络平台的自由性、包容性和开创性迫使趋于板结僵硬的纸质刊物不得不被动激活。诗歌网络平台是一柄双刃剑,它为中国新诗的多元化发展带来了生机,同时也打开了一个巨大的潘多拉魔瓶,千奇百怪的口语诗随着网络遍地滋生,令人感受到的并非是审美,而是整丑。今年上半年,有一个诗社联合了一二十家诗歌网站、论坛举行了叫做“对我个人产生影响的十大影响力诗人”的评选,根据票数,海子、北岛、赵丽华等十位当选。可让人开眼界的是获三票的有鲁迅、泰戈尔,获两票的有屈原、杜甫、辛弃疾、李清照、毛泽东、普希金,获一票的我意外地看到了两位天津老乡,其中一位居然是油田的中年女职工,我感到很荣幸。可同时我发现和他们一同获得一票的有孔子、陶渊明、李白、王勃、陆游、柳永、曹雪芹、柏拉图、黑格尔、叶芝、歌德、拜伦、雪莱、裴多菲、卡夫卡、布罗茨基、曼德尔施塔姆、博尔赫斯等。要知道这并不是网民在搞笑,这是一百多名诗人通过实名投票选出的。其实,现在很多诗人,他的借鉴、他的传承、他的阅读视野是非常狭窄非常可怜的。现在说的嘲弄崇高,消减难度,游戏神性已成为大众诗歌现场的一种时尚潮流,诗人祁国写过一首诗叫《客厅》,很短,“开门/握手/请坐/上茶/这个/这个/那个/那个/握手/再见/关门”。这种写法的追随者、效颦者不计其数。有一个叫“猎户”的网民,发明了一种自动作诗的软件,将不同的名词、动词、形容词按照一定的逻辑和修辞关系予以组合,每小时可以写四百一十七首诗歌,开创了不足一个月创作了二十五万首诗歌的奇迹,完全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台湾作家白先勇曾说过:“百年中文,内忧外患。”这并非杞人忧天,当诗人的认证资质已丧失标准,当汉诗失去了发表的门槛而口水泛滥,当写作的难度化为乌有,诗人继续下去的必要性在哪里?昨天参加了颁奖典礼,一来到宁夏就感受到了诗歌的氛围,面对中国新诗种种之怪状,“黄河金岸”诗歌节在说不,许许多多的宁夏诗人在说不,在这里呼唤着一种黄河诗歌精神。黄河流域是中华文明的发源地,它和长江文化形成文化发展的两个源头,按照周山先生的说法,黄河文化为龙文化,长江文化为凤文化,黄河诗歌精神是孔孟共同构建的仁义礼智信理論体系,标志着黄河文化的核心价值观,并成为主流意识形态。黄河诗歌精神传承了这一点,它体现的是一种君临性的太阳意识、自然精神和人文关怀,关注整个国家、民族的命运走向,同时张扬一种充满血色的生命意识,摆脱时尚诱惑,悲悯人类困境,坚持意义求索,孤独求败,向天而歌。我有一种直观的感觉,就是黄河文化、黄河诗歌精神现在有一种在逆水行舟的感觉,它强调的是一种承担,人文关怀和藝術精神的承担。

◎高 兴:感谢黄主编,大家仔细听,会发现诗人和诗歌評論家的发言还是有区别的,诗歌評論家会用一种严谨来言说,然后在这种严谨中又透露出自己的锋芒。现在应该轮到女诗人发出自己的声音了,有请黄咏梅女士,来自广州《羊城晚报》的主笔。

◎黃詠梅(詩人,《羊城晚報》副刊部副主任):今天來到這裏非常高興也感到非常親切,十多年前我也跟在座的同學一樣,懷著文學的愛好和詩歌的熱情坐在會堂上聆聽前輩們交流體會。說我是詩人可能是緣于我在校園時出版了兩本詩集,分別是十四歲和十七歲。後來我有了一次轉身,從寫詩轉向了寫小說。促成這次轉身有兩個原因是比較主要的。第一個是個人原因,從學校畢業後我分配到廣州做傳媒工作。當時我還是一個詩人,有一個領導知道我是寫詩的,第一句話就跟我說:“你來媒體,那就讓詩歌見鬼去吧。”當時聽到這句話我很不舒服,感覺自己是不是入錯了行。在廣州這個開放的城市,我做的是媒體行業,每天感受到的很多事情基本上跟我想象的東西是接不上的,在我心裏面最精致最純美最唯美的詩歌載體已經不能承受我對廣州生活的體會和感想,于是慢慢地我轉變了寫作的道路,開始改寫小說,但在很多文章裏面我都帶著一些無奈和遺憾懷念著詩歌。在很多人看來,我寫的小說始終保留著濃郁的詩意。詩歌是我內心的一塊魔石,控制著我的創作。第二個原因跟今天的會有一些關聯,那就是地域的因素。廣州對于我來說是一個敘事的城市,它不適合詩意的生長。然而來到甯夏,我感受到了黃河流域文學源遠流長、曆史的傳統文學的積澱非常深厚,城市顯得特別的空闊和遼遠,這種“空”不僅是地理上的空,更是精神空間的巨大,這就能讓人産生很多想象。此外,就像一位領導說的,甯夏的生活就是“慢”,我以爲,“慢”是詩歌生長的溫床,生活在廣州這個快速發展的大都市裏,我對這一點深有感受,希望自己能夠多來甯夏感受這種生活的慢,從而使內心的詩意更飽滿。

◎高 兴:我有一种预感,用不了多久我们又会看到黄咏梅写的诗了。多来几次宁夏,我相信你会重新写诗的。下面又是一位来自南国的朋友黄土路,提到南国就会让我们想起一首诗“红豆生南国”,黄土路先生就是《红豆》的副主编,有请。
 
◎黃土路(詩人,《紅豆》副主編):我想跟大家聊一部電影和一篇小說,它們都跟詩歌有關。電影叫《詩》,導演是韓國的李滄東,講的是一個六十六歲叫美子的老婦人,想創作一首詩的過程。她爲了寫首詩去參加詩歌培訓班、詩歌朗誦會,老師告訴她要學會觀察,學會交流,比如看到一個蘋果你要跟它對話並記錄下來。其中還穿插了一個故事。電影的開頭是一條河在流淌,突然河面漂來一具女孩的屍體。老婦人在尋找怎麽寫詩的過程中,她的孫子,一個中學生,跟幾個男同學作爲凶手的迹象也在不斷顯露出來,他們把這個女孩強奸了,爲此女孩自殺。當老婦人觀察蘋果並且咬蘋果嚼它的味道的時候,她的孫子在屋裏跟幾個同學商量事情;當她在樹下觀察然後把詩句記在本子上的時候,她開始知道原來她孫子參與了強奸;當她觀察著一朵花的時候,五個家長在商量怎麽私了這個事情。最後,老婦人終于寫出了一首詩,我給大家念一下:“你那裏好嗎/還是那麽美嗎/你能收到我沒敢寄出的信嗎/我能表達自己不敢承認的忏悔嗎/時間會流逝嗎/玫瑰會枯萎嗎?”我也寫了很多年詩歌,詩歌是幾分鍾說不清楚的,這種詩歌總是在美好與現實之間的反差中存在。詩歌是美好的還是不美好的?詩歌是不是在美好與不美好之間尋找一種舒服?再說那篇小說,叫《布萊克•沃斯沃斯》,作者是奈保爾。講的是一個小孩家裏來了個流浪漢,他是一位詩人。流浪漢說,我可以到你家去嗎?小孩說,幹嗎?他說,我想看你家的蜜蜂。然後這個小孩就跟詩人成了好朋友,詩人告訴他,我在寫一首詩,每個月我只寫一行,已經寫了五年,再過二十二年我就可以寫完這首震撼全人類的詩歌。到下個月時,孩子問,你上個月的那行寫出來了嗎?他一臉的赧色說,沒有寫出來。最後,詩人臉上出現死神的陰影時他告訴孩子,他前面編的那些故事,包括帶他去看星星觀察樹木都是假的,包括寫一首讓全人類震撼的詩歌也是假的。這就是說,一首讓全人類都震驚的詩歌是不存在的。詩人是什麽呢?小說裏的詩人告訴那個小孩:“你成了詩人以後,任何一件事都會使你哭出來的。”

◎高 兴:一个带有浓厚的广西口音的诗人的发言获得了大家的掌声,说明有时候口音对于文学来讲是多么的重要,有时候诗歌、小说恰恰需要一点口音。下面有请来自美丽的珠海的李更先生。李 更(诗人,《珠海特区报》文学副刊编辑):我想说现在作为一名诗人是非常幸福的。三十年前我是从写诗开始写作,可能现在有许多同学不熟悉那个年代,就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那是诗歌运动的年代,是文学救国的年代。那个时候几乎人人都在写诗,当时的大学生,我就是当时的大学生,习惯到处流动、交朋友、朗诵诗歌。但是随着经济建设的发展诗歌很快冷却,就像现在的股市一样不断地跌停板。当年诗歌在各种杂志上占有很大的篇幅,最后几乎全部萎缩到零点,很多杂志将诗歌删减到一页都没有。这样,我们这些写诗的人没有了生存的余地。很多人都去改写小说,现在很多著名的作家其实之前都是诗人,这点现在很少有人注意到。今天我们做诗人为什么这么幸福?现在各个地方、各级领导对诗歌重视的程度远远超过了诗人本身对诗歌的追求、热度。昨天晚上我们欣赏了宁夏大规模的诗歌盛宴,我感到宁夏的文化领导是懂诗的。哈若蕙主席在朗诵过程中我对比了一下字幕,发现她恰到好处地进行了对原诗作的删节,使原诗作啰唆的部分变得非常顺畅。正是因为有这样的领导对诗歌的理解,所以现在的诗人是非常幸福的。我所处的珠海也是非常热爱诗歌的城市,是具有广泛群众诗歌基础的地方,时常都会搞诗歌节。在广东,有很多民刊都在努力做诗歌的工作,他们在做这些工作的时候都得到了领导的支持。大家也都了解现在诗歌的现状。有人做了不规范的统计,十个诗歌写作者中间看不到一个阅读者。我曾经接待了一个美国的汉学家叫梅丹理,他是专门研究中国的诗歌的。中国的诗人在国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辉煌,他主持过很多的国际诗歌节,其实就是几十个人甚至十几个人在一起开个小会,远没有现在这么大规模的。随便走到哪里能找到这么多听众的地方,真是很不容易的,所以,对诗人来说,在中国的今天生活就是一种幸福。

◎高 兴:这次我们来参加诗会有一个亮点,就是为获奖的诗人颁奖,而且昨天晚上已经举行了一场华彩的颁奖晚会,我们也聆听了一些获奖诗人的诗作,今天他们也都在场,现在我们应该听听他们的声音了。第一个有请刘诚先生。
 
◎刘 诚(诗人,陕西省汉中市作协副主席):应当说在诗歌里黄河不是一个新主题。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黄河很早就以鲜明的意象进入中国诗歌,在那里产生了久远的回响。不仅如此,在今天越来越多的人认为,正是黄河的沉淀启发产生了龙的形象,进而升华成为中华民族的精神图腾。从抗日战争时期诞生的《黄河大合唱》,到广泛流传的校园民谣《龙的传人》,足可见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人们仍在以丽而忧郁的歌声,表达着“龙的传人”那一份特有的自豪与忧伤兼而有之的复杂感情。令人忧虑的是,九十年代以来,伴随着消费主义风潮之下中国社会的道德滑落,中国新诗娱乐化、低俗化竞成风尚,包括黄河在内的诸多永恒母题被刻意冷落,这种对于伟大事物刻意疏离和漠视的后果是:当代诗歌对黄河的存在及其呼号充耳不闻,一些诗人宁可将历史给定的多重意义和丰厚底蕴强行卸载或作出负面解读,从而将诗意黄河“解构”或者说降低成为一条物质主义的实用的河流。这是俗不可耐的实用诗学对崇高事物的一次逐出,是丑陋短视的实用主义荼毒万物并向诗歌大兴入侵的必然结果。因此我认为,在现代语境下强调黄河主题,表明黄河作为中国诗歌的一个核心母题重新获得了关注,那些与我们民族的根系、源流、生存现状及未来切切相关的事物,被重新纳入诗歌关照和关注的视野,意味着更多的中国诗人愿意并且答应沉淀下来,以谦卑的姿态重新面对黄河、倾听黄河,这无疑是当代诗歌中一个值得关注的美学动向。在现代语境下强调黄河主题,并不是诗歌创作上的倒退,恰恰意味着当代诗歌对本时代的面对和接纳,和对中国诗歌中黄河主题的深入开掘和全新拓展。今天的时代为黄河主题诗歌创作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复杂内容和无比斑斓多彩的美学形态。黄河既是当代的经验者、见证者,也是当代的参与者、创造者,光荣和梦想的承担者;黄河不只是当代诗歌不容回避的核心母题,同时也是中国诗歌必须面对的永恒意象,为当代诗歌提供了最高的美学范本。现代语境下的黄河主题诗歌创作,决定了必须有现代的语言、现代的节奏、现代的意象和现代的作派,也正因此,我们才把它称之为“创造”。对黄河主题的强调,将使得当代诗人不至于在技术至上的陷阱里越陷越深,有助于当代诗人从九十年代以来比俗、比贱、比痞、比脏、比黄、比无赖、比下流的有毒空气中彻底摆脱出来,重塑诗歌写作者的主体人格,重树中国新诗超拔高迈、我行我素、堪与山川媲美、与日月竞辉的美学风范,为当代中国诗歌打开新的美学空间。在现代语境下拓展黄河主题,意味着当代诗歌突破黄河作为一种伟大地理现象的表象,将视线投向它那亘古不灭的神性——事实上只有神性永恒,诗到神性为止。

◎刘 涛(诗人,《绿风》诗刊副主编):宁夏是一个能诞生史诗的地方,这片土地是古代西夏王国的诞生地,这个王国是能诞生史诗的。黑格尔曾说过中国是没有史诗的,中国也对此进行了辩解,中国是有史诗的,在《诗经》的《大名黄易•年公流》有一系列周代的史诗,但从现在的考证来说还不是严格的史诗。在宁夏,我觉得有理由出现史诗,西夏王国曾经创造了辉煌的文明,今天我们高兴地看到了杨梓先生的《西夏史诗》。他的史诗是写得比较好的,他通过对西夏历史的描述把抒情性与史诗融为一体,用一种民族视野作为史诗事件的基础,这部史诗中基本符合了黑格尔所说的史诗的性质,里面有英雄,有一条贯穿始终的民族精神。《西夏史诗》具备了史诗完全需要具备的各种要素,在其中有是非感,有正义感,有道德风尚,有性情和性格作为其根源和支柱,这部史诗反映了人类所共有的一些情感。另外,宁夏诗人与西部省区共同打造了西部诗歌,西部诗歌的省份应该是局限在宁夏、青海、新疆、西藏、甘肃这五个省区,作为西部诗歌的范围。近年来宁夏涌现了一大批诗人,像梦也、单永珍、杨森君、杨梓都是在全国经常发表诗歌的。近期,宁夏诗人写作已经突破了传统诗歌写作的局限,已经走向多元化,表现的技法已经比较成熟。

◎凸 凹(诗人,成都市龙泉驿区文联副主席):黄河是中华民族文明的母亲河,是政治的、社会的、经济的、文化的母亲河,是汉语诗歌以及我国少数民族诗歌创作的母亲河。世界各国各民族都有自己的文明源头归属、文明谱系依从、文明体系认同。诗歌无疑是文明的一个组成部分。但面对分布于全球的多种文明体系与文明格局,各国、各民族的诗歌,都应该且必须在自己的而不是他国他族的文明版图上找到自己的生存与发展席位。横向的借鉴、学习、被影响是正常的,但屁股坐歪、身子站错队就不正常了。重要的是对纵向文明的续脉与接气,是永远牢记托马斯•艾略特所言的伟大的传统。中国现代汉语诗歌创作,必须在中国古老文明谱系、中国灿烂诗歌传统中,找到下笔的凭证与依据。尤其在欧美、西语等诗歌话语强势、汉语诗歌似显式微的今天,清醒认识,调头寻根,踏踏实实在接续汉诗传统与拓展西方阅读习惯中开辟一条通道,尤为重要。中国是诗国,黄河既然是中华文明的地标,我认为,如果中国诗歌也有自己的地标的话,那当然就该是黄河。中国诗歌应该有自己的落地口岸,应该有自己接地气的气口,应该有自己的地理识别系统,而这个口岸、这个气口、这个系统,就是黄河。这些,古代诗人已经认识到,并自觉不自觉做了他们该做的工作。正是他们的工作,为我们建立了“黄河诗”的传统。今天,现当代语境下,这项充满意义的工作,该轮到现当代诗人来做了,并用自己实际而有效的工作,把“黄河诗”的传统接续下来——就我个人而言,迄今已写有九首黄河诗,并且,还会写。

◎敕勒川(詩人,《草原》雜志編輯):很高興再次來到富饒的甯夏大地,第一次我來是走親戚,在六月份,第二次來就是回故鄉,因爲在我爲甯夏寫下那些微不足道的詩篇時,或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已經把甯夏當作了我的故鄉。當然,這故鄉是心靈上的,心安之處即故鄉。甯夏這塊土地,在我看來是可以安放一個人的心靈的。幾個月前,當我著手寫甯夏的詩篇《黃河的黃河金岸》這首詩時,寫著寫著我忽然明白我不僅僅在寫著一首有關黃河的詩,我是在經曆一場心靈的洗滌。黃河用那無盡無畏的神聖,莊嚴的大美大愛清洗我那塵埃滾滾的心,那些日子,我讓黃河肆無忌憚地一次次凶猛過我的心靈。我一遍又一遍回想起我在甯夏的大地上,看到黃河兩岸落眼千裏稻花如雲,猛然之間實實在在明白了,爲什麽黃河是我們的母親?因爲黃河用她的血肉養育了我們,而從沒有向我們索取什麽。我坐在船上在黃河上漂,就在想黃河給了我們多少,不但給了我們糧食還給了我們精神上的東西。她向我們索取過什麽?沒有!現在的人幹些什麽就想著回報,我們對黃河有什麽回報?汙染、斷流。黃河不僅僅是我們的母親,她還是我們的精神導師,她不僅僅用身體養育了我們,還養育了我們的心靈。她以波瀾壯闊勇往直前大美大愛讓我們明白,一個人走出自己才是解脫,走出一己之心的詩歌才會走得更遠。不可否認,詩歌到這個年代確實有了比較長足的進步,技術、語言都有很大的提高,但是我們卻很難看到那種令人熱淚盈眶心潮澎湃的詩歌了。爲什麽呢?因爲許多詩人都沈浸在那種小情調小思想裏不能自拔。瑣碎,膚淺,坐井觀天,自鳴得意。我們寫出的詩不是大興安嶺的原始森林,而是溫室裏的花草,別說在今後經受大風大浪的考驗,恐怕一出溫室就完蛋了。當然不是說小情調不能寫,能寫,但一定要用大詩歌大境界去寫。我們不僅僅需要淺唱低吟的詩歌,我們更需要那種“長河落日圓,大漠孤煙直”,有大氣象大境界的詩。我們需要那種一條河貫穿神州大地貫穿天地心靈的大詩、史詩。在這個物欲影響甚至是控制一切的時代裏,在這個你方演罷我上場的小醜時代,用黃河精神重述詩歌和心靈的神聖、莊嚴、大美與大愛,從而重述詩歌和心靈的大美麗和大境界,這就是我所理解的現代主創黃河詩歌節的意義。它讓我們明白,只有像黃河一樣地活著,像黃河一樣地寫作,才有可能成爲一個真正的人,成爲一個真正的詩人,親愛的詩人們,尊敬的同學們,像黃河一樣在大地上流淌吧。

◎高旭旺(诗人,《大河》诗刊社社长兼总编):我今天提几个问题,首先是什么叫诗?在我很早的概念里面,诗是情的复生爱的复合。到了宁夏以后我才知道什么叫诗,诗是宁夏情是黄河,情是宁夏爱是黄河。这是我最大的收获。第二点谈谈理論问题,什么叫真正的诗?有两个概念跟大家相讨一下,我认为首先诗人应有诗人的立场、诗人的生命立场,诗歌有诗歌的生命立场。这两个问题弄清了我觉得就是最好的诗,不是伪诗。诗人决定了自己的生命立场然后才能决定自己创作诗歌的生命立场,诗人的生命立场确定了,诗歌的生命立场也就确定了。
   
◎高 兴:非常感谢刘诚、刘涛、凸凹、敕勒川、高旭旺先生。有时候在美好中时间往往是不知不觉的,短短的一个上午,我们听到了那么多的声音,看到了那么多的视角,感到了那么多种形式的情感抒发,让我们度过了一个美好甚至奢侈的上午。感谢组委会,感谢北方民族大学,感谢所有的与会者,谢谢大家。

 
責任編輯:yszdyee 源地址:
———————————————————————————————————————————————
免責聲明:香蕉视频刊載(轉載)此文,不代表同意其說法或描述,僅爲提供更多的信息,也不構成任何投資或其他建議,轉載需征得原作者同意並保持完整、注明出處。本網部分文章由網友經由“詩人專欄”自由上傳,對此類文章本網僅提供交流平台,不爲其版權負責。

打印 關閉
 
 

香蕉视频

頭題詩人   更多>>
本網推薦   更多>>
.李仁义:一位摄影藝術家的内心独
.民间记忆 百姓温情 ——剪纸技
.此在主義之武靖東詩選
.鹰之:愤怒的圆圈(長詩)
.周其仁:小産權房有沒有放開的可
.趙薇:我想做個嚴肅的電影
.洪捷:香港代理書商憶南懷瑾
.沙馬近作八首
.胥志義:政府折騰——中國災難的
.解非品鑒:中國當代詩人檔案(二
.解非品鑒:中國當代詩人檔案(一
.京劇臉譜的由來及特色
.丁咚:美國政府關門,社會爲何沒
.回國觀感:普遍流行的狗眼病紅眼
.胡紫微:悲智雙運,再造共和
熱門閱讀   更多>>
.劉 誠:命运·九歌(長詩)
.中國詩歌第一電子互動平台——源
.八十年代大學生校園詩江湖風雲人
.劉 誠:宁夏诗章(11首)
.一箪:淺議莫言小說女性形象
.5.12汶川大地震詩歌專刊增刊
.一箪自選詩99首(第一輯)
.中國現代詩歌群體及代表詩人[百
.丁曉宇:性饑渴致留守婦女淪爲鄉
.一箪:我擁有愛,同時也擁有痛苦
.屈永林:黑衣人(長詩)
.施施然新詩5首
.一箪:山東人原來是這樣看待莫言
.杜君立:簡評波蘭電影《卡廷森林
.走在民國的街道上
新開專欄   更多>>
.陳萬龍 .踏浪銀河 .左岸
.暮然 .十品 .海濱
.流雲 .雲南楊光 .lqc88527
.許文富 .子歸 .胡禮忠
.秋江紅葉 .ouyang626 .花兒
.臨才 .穆高舉 .海堯
.阿爾丁夫-翼人 .终南幽幽 雁塔相伴 .漂泊客
.屈永林 .陳曉霞 .唐穎
.凡人 .楠山 .陸陳蔚
.艾葉 .青竹淩雲 .吳春山
.無聊之人 .半夜燭火殘 .宛西衙內
.臨淄姜健 .zgycyz .姜了
.中國先鋒詩歌導報 .阿爾丁夫•翼人 .無緣
.王保齡 .苦楝樹 .李飛駿
.融rong .luluhui2003 .絕不收兵

香蕉视频

關于我們    服務條款    投稿須知    常見問題    網站合作    版權申明    友情鏈接   
Copyright 2012 www.yuanliuw.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漢中翼行文化傳媒有限公司    
在线客服QQ:641362069   客服邮箱/網站合作:yuanliu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