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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詩的“小”——關于中國小詩的體式定位

何为短诗?何为小诗?以篇幅的长短大小来划分,如同小说可以划分为长篇小说、中篇小说、短篇小说和小小说一样,诗歌也可以划分为長詩、中長詩、短诗、小诗和微型诗。小诗小诗,顾名思义,就是短小精悍的诗歌,这是大家对小诗粗略梗概的看法,但具体短小精悍到何种程度?究竟多少行,多少字才算小诗?这个问题自有小诗以来,一致存在很大的争论。其实“短小精悍”主要涉及小诗形制上大小的问题,具体指的是小诗的行数字数问题。

自20世纪初现代小诗发端以来,关于小诗应有的行数字数,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种说法,都有各自的根据和理由。直到现在,一些出版社、报刊杂志、图书编撰者、小诗团体和小诗诗人们也将一二行、五六行、十几行、二十几行,甚至三十几行的诗歌都归入小诗(短诗)的范畴。传统小诗派的理論构建者周作人认为应是一至四行(1922年),其后小诗流行时(1921-1925年),三至九行、甚至十多行的小诗均可见到。当时的小诗选本,小诗行数不定,最多的甚至选到了十八行,大大超出了周作人的界定。现在学校语文教材和文学史教材上多数仍然采用小诗的传统定义,甚至采用周作人对小诗的命名,它们一般用三、五行指称小诗的行数,字数以较为模糊的“短小”限定。这种看法得到了21世纪初的“小诗磨坊”诗人群体和小诗网、《世界小诗》、世界小诗协会的认可,前者将小诗限定在6行,后者则将小诗限定在5行以内。上世纪80年代的文艺类辞书对小诗的行数字数限定基本一致。《中国新诗大辞典》认为小诗是“诗歌的一种,指十分短小的抒情诗,往往多则七、八行,少则二、三行,甚至一行”。 [1]《文艺创作知识辞典》认为小诗是“诗歌的一种,多则七八行,少则一二行,一般三四行。它的特点是不受章法限制,短小、灵活、自由,寓繁于简,缩龙成寸,言简意赅,以一驭万。”[2]二者对小诗的字数也以较为模糊的“短小”限定。21世纪初专门致力于小诗发展的论坛、网站、协会和杂志对小诗的行数字数限定则差异较大。中国小诗网()、《中國小詩》雜志、中國小詩協會以1-10行,100字以內爲一首。其中1-3行以內又細分爲微型詩。《中國小詩苑》雜志、中國小詩苑社將中國小詩確定爲除題目以外4—10行的現代自由體小詩、古韻新唱小詩,字數在100字左右。前述二者在小詩的行數字數上意見基本一致,而小詩網、《世界小詩》、世界小詩協會則將小詩限定在5行以內,字數未作限定。

诗人、理論家对小诗的行数字数的规定,各研究者有不同的意见。主要有三种觀點:一是行数定位小诗体式;二是字数定位小诗体式;三是行数字数相结合定位小诗体式。

一、     行数定位小诗体式。

行数定位小诗体式,有“一至三行”说,有“二至十行”说,有“一至十三行”说,有“一至十五行”说,有“一至十六行”说,也有“八行”说,“十行”说等。新文学运动倡导者之一的周作人认为“小诗”是指一至四行的新诗”;[3]吴欢章主张:“小诗应以十二行以下为宜,也就是一首律诗如一首绝句的长度。以十二行为上限,也就和‘五四’以来的新诗中最多的四行一节、四节十六行的半格律体短诗区分开来。”[4]“小诗的行数应以一般读者一眼可以看完为限……我以为张朗先生的十二行就较合适。”[5]邹建军先生对新诗体式的划分比较系统,认为“四行以内的诗为微型诗,五行至十行为小诗,十一行至三十行为短诗,三十行以上为長詩”。 [6]关于小诗应有的行数,是见仁见智的问题,虽争论不小,但十行以内算小诗则是大陆诗界的共识。著名诗人于沙对此作了这样的综述:“诗评家们,把小诗的建行定在一至十行之内。”[7]著名诗人杨星火主编的专刊小诗的《琴与剑小诗》(1997年创刊),也申明只登1—10行的小诗。对小诗、微型诗发展贡献巨大的穆仁认为“十行作为现代小诗的界限,基本上已成为海峡两岸华人诗界的共识。”[8]他在《小诗杂识》一文中为此提出了一点承先启后的理由:“我倾向于十行以内算小诗的看法,为了保持现代口语的自然,为了包容略为复杂的情境,让它超过旧体律诗一两行,对发展现代小诗是有利的。”[9]诗人、理論家寒山石认为:除题目外,微型诗1-3行,小诗4-10行。当然,广义的小诗,指10行以内的诗作。[10] 21世纪初专门致力于小诗发展的中国小诗网、《中国小诗》杂志和《中国小诗苑》杂志、中国小诗苑社也认可小诗是10行以内的诗歌。

在新時期對小詩有突出發展的台灣,關于小詩行數界定的聲音也較多。台灣詩人張朗在《小詩瑰寶》(1996年出版)序言中指出:“對‘小詩’所定的標准,是十二行以下。”另一位台灣詩人文曉村在另一本小詩選集《葡萄園小詩》(1997年出版)的序中,意見也基本相同:“既屬小詩,便不宜過長,三行以上,十二行以內,應該是一個合理的界域。”台灣詩人張默提議10行以內的詩,歸類小詩,並出版了自己的選集《小詩·床頭書》,書中編序明確的立定對小詩的定義:“從二行到十行,這是筆者對當代華文小詩篇幅的界定……”。羅青編選《小詩三百首》(一九七九年)時,則訂十六行爲小詩的極限。張默《小詩選讀》(一九八七年)、培貴《台灣小詩五百首》(一九九二年)均訂爲十行。

二、字數定位小詩體式。

对于小诗字数的定位,出版社、报刊杂志、图书编撰者、小诗团体和小诗诗人们一般都从“短小精悍”角度出发,认为小诗语言要“简约”,字数要少,但一般都比较模糊笼统。吴欢章从现代汉语的意义表达单位、双音词、多音词等语言学角度出发,认为“现代小诗应比古代小诗略长,尽管它必须仍然简短,但应有一定的弹性幅度,不能过于固定化。[11]台湾诗人白灵认为“以字数当作小诗妥贴性的标准,似乎比之以行数设限弹性更大”、“诗的长短实与行数无关,而与字数有关”、“字数多寡才重要而非行数,且字数一多,早非“小”字所能负荷。今若以长调基本字数九十一字与前述一百一十二字平均,则约当一百字,如此以之为小诗的极限,或可避免前述行数超过十行,而实才三四十字的遗憾,也可避免不到十行,却已多达一百多字之病。”他提出小诗规格与行数无关而与字数有关,提议以100字为字限。他与向明编辑的《可爱小诗选》,即以“百字”为选小诗的标准(标点符号不计)。[12]台湾诗人罗青以律诗的八行为基准,把八行乘以二,变成十六行,则应当可以得到较理想的“小诗行数的最大极限”。 [13]七乘八乘二,为一百一十二字,那么罗青对小诗的字数定位就是一百字左右。

對于小詩字數的定位,我們不妨參考一下新媒體時期“短小精悍”的新信息載體的一些要求。在新媒體時期,人們對短平快有特殊的偏好,這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短小文學的繁榮。微博字數一般每條限制爲中文140字,英文280字母。漢字、中文標點、用中文輸入法打的空格、換行都算兩個,即140字;用英文、英文標點和數字編寫的短信可以有280字。常見國內微博字數統計:騰訊,140個漢字,280英文字母;新浪,140個漢字,280英文字母;網易,163個漢字,163英文字母;人人網,140個漢字,140個英文字母;搜狐,中英文雖然都沒限制,但大家發表的一般也是文字量較小的博文。手機短信字數一般限定爲70中文字符,或140個西文字符。漢字、中文標點、用中文輸入法打的空格、換行都算兩個,即70個字,用英文、英文標點和數字編寫的短信可以有140個。短信體小詩和微詩體就是以手機短信和網絡爲載體的詩體。短信體小詩一般以手機短信的篇幅70中文字或140英文字母爲字數限制,6行以內,分行用“/”、“//”或用標點符號代替。微詩體”詩歌以其微博“話題”的篇幅140中文字或280英文字母爲字數限制,除去“話題”前綴的5個字符,每首實最高容納字數爲135字,分行用“/”或“//”代替。短信、微博著眼人腦認知處理信息的能力和表述事物的清晰程度。據專家分析認爲“在一般情況下人們用70-140個字就可以表達清楚一件事、一個想法”,同時認爲“人腦每次認知處理信息有限,每次只能認知處理一定量的信息,最多140個英文字符。”這也是微博的字數限制在140字左右的重要原因。但詩歌,尤其是小詩不僅僅是表述清楚人事物,而是應該更爲精煉,鑒于此將小詩字數定位在100字內是較爲合適的。對于小詩字數的定位,我們不妨再參考一下我國詩、詞、曲的字數限定—絕句五言爲20字,七言28字;律詩五言40字,七言56字;詞曲小令爲58字以下,中調59字至90字,長調則91字以上,粗分,則以七八十字屬小令,八九十字以上屬長調。將小詩字數限定在100字內,差不多可涵蓋絕句、律詩、小令和中調。

三、行數字數結合定位小詩體式。

用行數字數相結合來定位詩歌體式,我國傳統的詩詞是典範。我國詩、詞、曲就有字數句數(行數)的限定(不包括標題):絕句五言爲20字,七言28字,句數4句(行);律詩五言40字,七言56字,句數8句(行);詞曲小令爲58字以下,中調59字至90字,長調則91字以上。一首詞曲只一段的叫單調,兩段的叫雙調,三段、四段的叫三疊、四疊。一段叫一阕。雙調中的兩段,稱上阕、下阕,或叫上片、下片,三疊、四疊中的段落按次序叫第一阕、第二阕。詞曲中的阕(片)由若幹句數組成,按照現代詩的分行規則,則是由若幹行數組成。

用行数字数相结合来定位小诗体式,在小诗界存在过不少分歧,近年来也渐渐取得了共识,甚至对“10行内百字内”一点都有相当的共识。林焕彰在《六行小诗的新美学‧代序》中总结小诗的字数行数:民初,冰心的《繁星‧春水》,大多五六行,50字以内,采用编号,没标题,也是一种小诗。台湾现当代小诗,大多主张十行、100字以内。现在,我们“小诗磨坊”提倡六行(含六行以内) ,在字数上,尽量把握在70字之内。[14]诗人、理論家寒山石认为:除题目外,微型诗1-3行,一般不超过30字;小诗4-10行,一般不超过100字。当然,广义的小诗,指10行以内的诗作。[15] 21世纪初专门致力于小诗发展的中国小诗网、《中国小诗》杂志和《中国小诗苑》杂志、中国小诗苑社也倡导用行数字数相结合来定位小诗体式,即将小诗定位为10行内100字内的诗歌,二者在选稿和評論时也以此为依据。

小诗,小诗,顾名思义,就是“短小精悍”的诗,主要是针对小诗的篇幅而言的,“小诗之小,在于形式上的轻、薄、短、小,枕下案头,随手可翻”[16] “小诗之小”、“小诗的篇幅”应该主要包括贴切的行数和贴切的字数。贴切的行数和贴切的字数对小诗的“小”同样重要,字数多,自然与小诗之“小”无法匹配;行数多当然也会让人感觉小诗“不小”;甚至用长句(每句每行字数太多), 也会让人感觉小诗冗繁而“不小”。用行数字数相结合来定位小诗体式(小诗的篇幅),即可避免小诗行数不足十行而字数远超百字,也可避免小诗行数超过十几行,而字数才有三四十字的情况。因此用字数行数相结合来定位小诗体式是合适的一种选择。与小诗的“短小精悍”和小诗的“小”相匹配,小诗的体式(小诗的篇幅)不宜过为笼统宽泛。从小诗的体式上来说,小诗包括广义和狭义的小诗。广义的小诗,指10行内(不包括诗歌题目),每行字数不超过10字,总字数在100字内的诗歌;狭义的小诗指4-10行(不包括诗歌题目),每行字数不超过10字,总字数在30-100字的诗歌。

2013-4-16

(本文发于艾葉主编 《汉诗·读本》第一辑时代中国出版社  2014.2)

 

注釋:

[1]《中國新詩大辭典》〔M〕時代文藝出版社1988年出版

[2]《文藝創作知識辭典》〔M〕長江文藝出版社,1987年出版

[3] 周作人《论小诗》〔J〕《晨报副刊》1922年6月21、22日

[4] [11] 吴欢章《提倡小诗》〔J〕《光明日报》 2010年11月25日 12 版

[5] 张建文《小诗论》〔J〕2010年4月

[6] 邹建军《试论小诗的美学特质》〔J〕《台湾诗学季刊》18期1997年页117-121

[7] 于沙《于沙小诗选》卷首小语〔M〕1998年出版

[8] 穆仁《关于小诗和四行体——《麦芒四行体诗二百首》序》〔M〕2001年夏季号沈阳《中国诗人》诗丛

[9] 穆仁《小诗杂识》〔J〕《中外诗歌研究》杂志 1993年

[10] [15] 寒山石《小诗论》〔J〕

[12] 白灵《闪电和萤火虫─浅论小诗》〔J〕 台湾诗学-18期_小诗运动_1997‧3月号

[13] 罗青 《小诗三百首》第一册〔M〕台湾文雅出版社 1979年5月页38

[14] 林焕彰《六行小诗的新美学‧代序》〔M〕《小诗磨坊──马华卷》1998年12月

[16] 郑慧如《小而冷,小而省?——三部小诗选读后》〔J〕诗路.典藏诗人2005.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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