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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道者(長篇敘事詩節選)

 

殉道者(長篇敘事詩節選)

一個人的成長折射著一代人的成長史

一個殉道者的記憶就是一代人的記憶

                                                                                                        ——題記

 

 

第Ⅰ卷  嫩綠的新芽

 

透過一滴水

看太陽七色光芒

一瓣嫩綠的新芽

就是生命最初的模樣

   

1  初生

 

感謝父親

你是一座沈默的山峰

感謝母親

你是一條溫柔的河流

贊美你們

愛與生命的創造者

  

1.  

一條蛇吐著紅信子

有碗口粗

搖頭擺尾遊向江邊的她

進入她的身體

她發出一聲尖叫

被夢驚醒

 

1966年秋天

同樣的夢境出現在

母親的夢裏

她驚動了熟睡的父親

父親說這叫胎夢

一准是個男孩

  

2.

 

父親喜歡幹淨

種莊稼也講究井然有序

年輕時當過看護兵

不能容忍廚房、院子髒亂

做事認真卻也慢條斯理

 

母親幹家務麻利

伺候丈夫、照顧孩子

挑水、喂豬、洗衣、煮飯

整天忙裏忙外

不免忙中出錯生亂

爲此他們爭吵不斷  

  

3.

 

一顆頑強的種子

在十年浩劫之初萌芽

抓革命,促生産

父親外出幹重活

修鐵路、修水庫

母親白天跟大集體上工

晚上開批鬥會

在燈下忙乎針線

 

父親從外面歸來

帶回一身疲憊和倦容

從粗布口袋裏

變戲法一樣

變出核桃、板栗、柿餅

還有省下來的幹糧

在那個艱難時代

母親把它們轉化爲能量

送給1967年春節

送給她腹中的胎儿

  

4.

 

一聲響亮的啼哭

叫醒了1967年夏天

那個帶著露水的早晨

這是農曆六月天

羊羔羔吃奶眼望著媽

風是熱風

涼席也是熱席

半斤紅糖一斤肉

一個月子18顆雞蛋

 

父親回到大集體

母親開始下地勞動了

嬰兒在襁褓中熟睡

在饑餓與恐懼中哭喊

收工的腳步慌亂

一進門扔下農具

她抱起嗷嗷待哺的孩子

撩起被汗水浸濕的衣衫

孩子嗚咽著吮咂著

攥緊了小手蹬起小腿

吃出滿頭大汗

 

父親收拾整理農具

坐在青石板上

抽一鍋旱煙

三年困難時期

他患過浮腫病

禁不起饑渴

催促著廚房裏

冒起的一股炊煙

焦急盼望煮熟

那一鍋地瓜幹稀飯

  

5.

 

窗前的杏樹

遮出一片陰涼

母親坐在月光下面

月色如水水如天

她環抱著襁褓中的嬌兒

輕輕哼著眠歌

緩緩搖動著蒲扇

 

父親喝了一瓢涼水

洗了一把臉

磨好明天要用的鐮刀

坐在門口的青石凳上

抽完一鍋旱煙

趁著月光搓著一根根草繩

草尖在月光下飛舞旋轉

鄰家大人扯破嗓子喊著

孩子們的乳名

他們在外面捉迷藏、玩打仗

玩得忘記了時間

  

6.

 

天麻麻亮

母親起身燒水做飯

給孩子喂奶

再把嬌兒放在搖籃裏

轉身剁豬草喂豬

趁早晨涼快

父親挑滿一缸水

收拾幹淨院子

急急忙忙吃完早飯

 

上工的哨子

就在這時急促地響起

搶收搶種搶時間

看看熟睡的孩子

母親轉身輕輕關上門

和門外等待的父親

一起走向田間

 

第Ⅰ卷  嫩綠的新芽

 

2  蹒跚

 

在孤獨恐懼中等待

沈默堅毅的父親

疲憊柔韌的母親

從田間歸來

  

1.

1968年春天

油菜花開的夜晚

一位地主老婆

不堪挂牌批鬥

上吊自殺

孩子們再也不敢

去她家的院子裏玩

 

貧瘠的鄉村

青黃不接

父親把門前的自留地

翻了一遍又一遍

翻出了幾塊土豆

還有兩個魔芋

母親幹完農活

趁著四下裏無人

撸一把豌豆尖

藏在衣衫裏面

  

2.

 

地瓜幹吃完了

大米小麥吃完了

孩子餓得只是哭喊

痛的是母親的心尖尖

好不容易借來

鄰家十斤玉米面

煮上一鍋玉米糊

拌上一碗漿水菜

缺油少鹽只爲填飽肚皮

焦急盼望著五月天

父親偷偷搓幾把麥粒

被生産隊長發現

小會上批了好幾晚

  

3.

 

艱難歲月瓜菜代

長夜漫漫難入眠

老人小孩饑腸辘辘

吃了上頓沒下頓

母親養了一頭母豬

好不容易下了崽

父親悄悄帶到黑市上賣

又被當做走資本主義道路

割了尾巴沒收了錢

  

父親去了山裏面

挑回來兩筐野山藥蛋

總算熬到六月頭

一家人口糧分到手

省吃儉用精打細算

一半菜一半飯

要熬到年底

生産隊工分決算那一天

 

4.

 

蹒跚學步

牙牙學語

引逗得母親笑嘻嘻

白天忙完農活

晚上燈下裁剪

縫縫補補

拆拆洗洗

轉眼之間到了秋天

 

習慣了父親身上的旱煙味

習慣了在母親納鞋底的聲音裏入眠

習慣了早晨在忙亂中被叫醒

習慣了中午在家門口等待

大人们從田間歸來

看著窗前的杏開始泛黃

看著天空的雲朵變幻  

  

5.

 

小小的心靈

孤單的身影

有時也和小夥伴們一起

玩過家家的遊戲

看著門前院子裏的棗樹

還有一棵高大的核桃樹

一到成熟时節

父親總是反複叮咛小心看護

院牆西邊是一所學校

那些大孩子課間總會翻牆而過

像猴子一樣爬上樹

偷摘手邊的果子

你跺腳哭喊都沒有用

無所謂法律與道德

那是一個饑餓的年代

 

6.

 

多少時光在等待

等待親人陪伴在身邊

有時也會追著母親的腳步

一邊哭著一邊喊著

最終都被一次次送回來

坐在門墩上嗚咽

看著天邊的雲彩

一個人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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