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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

在乡村,时间是缓慢的,与其对应的山脉和土地更加缓慢。你很难在短期内看到山脉和土地的变化。自然容忍了它们,在速朽的事物中对其网开一面。在山脉的体积内,石頭作为骨骼担当了抵抗的重任,以坚硬对抗摧毁。在两相对峙中,时间和山脉都显示了从容与耐力。作为过客和见证者,个体的人在自然中却是短促的,几乎一闪即逝。个人的生命与石頭相比,哪怕是最小的一块石頭都可以称为寿星。 

我喜欢石頭堆垒的乡村。石頭垒的房子,在乱石滩里走出来的道路,石頭的碾子,石頭的磨,石頭夹杂的土地里长出的庄稼……我的童年和青年时期就是在山村度过的,我的乡村几乎是石頭的世界。但让我真正喜欢上石頭,却是四十岁以后的事情——石頭作为藝術品进入了我的视野——卵石、石雕、石器、石碑、玉器等等,无不让我倾心。尤其是卵石,我最为喜欢。从1996年以后,我和几个石友经常到太行山里去拣石頭。拣石頭是一种享受,即有旅游的性质,又有审美期待,总是处在不断发现的过程中。每当我进入宽阔而又干净的卵石滚滚的大河滩,就会感到非常放松,即使不拣石頭,心情也是愉快的。 

太行山里的河滩,宽阔,水少,有些河道里几乎没有水,特别适合拣石頭。人在河滩里容易忘我,让人感觉不到时间在流逝。你以为你刚下河滩不久,却已经是几个小时过去了。时间在我们的错觉中溜走,留下山脉和远处的村庄。赶上秋天,凉风吹拂着石缝中的小草,会有一些带刺的草籽粘在我们的裤子和鞋上,随我们带到任何地方;而石頭则密集地排列在一起,相互之间挤压得极其牢固,即使是埋得很浅的石頭,你也很难把它挖出来。这时,我们把选中的石頭撬起来搬走,就好像强行带走了石頭的兄弟。每当我看到地上留下一个大坑,总感到自己是在对自然施行暴力。可见选美也是一种伤害。我们搬走了石頭,摆在自己的家里,是对自然秩序的改写,带有强制的性质。而山村里的人们对此却不以为然,他们整天生活在石頭堆里,也经常翻动或拉走石頭,垒墙或盖房子,从不用审美的心理去看石頭,在他们眼里,石頭就是石頭,除了用于建筑,他们不认为那些又沉又硬的东西会有什么值钱的地方。因此,当我们搬走石頭,他们肯定认为我们是在做一些愚蠢可笑的事情。有的人会走上前来,问我们拣这些石頭有什么用,有些人根本视而不见,继续做他们的事情。远远看去,整个山乡一片安宁,即使有人在忙碌,高山和大河滩也会在空间上缩小他们的身体和价值,仿佛一些走在地上的蚂蚁,在上苍的眷顾下蠕动。 

山村就这样淡泊悠然地存在着,人们不紧不慢地繁衍生息,生死更替,渐渐成为我们深远辽阔的生存背景。房屋老了,又有新的相继而起,一些人消失了,但总体看去并不见少人,反而人口却在增加。那些村里村外的石頭,作为沉下来的东西,记载着多少历史的信息,人们已经无从知晓,也不去考究。我们只知道它们的伤痕、裂隙和形状,并因此赋予它们人文的信息,成为文化的载体。村里人不注意石頭,他们没有太多的想法,他们活着,只为身体而工作。他们对山脉巨大的体积已经习以为常,并把来自山脉的压迫和阻隔转化为生存能量和意志,释放在每一天的生活中。慢慢地,山里人的性格也变得石頭一样坚硬而散漫,同时也沉静、朴素、粗砺。在山村,尤其是夜晚的鸡鸣时分,你能感觉到彻骨的安宁。这是生命与时间较量的结果。生存不允许我们永远处在紧张的对峙中,一切都必须放下来,沉下来,平静下来,无论是陡峭的悬崖,还是我们的身体。

 

太行山区虽然山势力陡峭,山与山之间的间距不是很大,但有些河段的河床也很宽阔,我们走在河滩里,仍然有一望无边的感觉。由于河流的落差较大,沿岸又临悬崖,经常有崩塌的岩石落入河道,使河床里布满了石頭,其中不乏一些巨大的石頭。特别是在河道的转弯处,山崖下一般都有几米甚至十几米深的深潭,而那些巨大的石頭被洪流卷起并且被掀到离深潭很远的地方,堆积在一起,形成一道高高的石滩。正是在这种强大水流的冲击下,大自然创造出形态各异的卵石,成为我们寻找的自然藝術品。我有几块非常好的石頭,就是得自于太行山里,这些石頭的神奇造化,让我惊叹原始自然力的创造性。

在自然界中,创造的力量同时也是摧毁的力量。你很难相信,河滩里那些堆积在一起的石頭是空气中飘浮的云彩制造的结果。那是暖湿空气在聚集和移动的过程中,变成了细小的雨滴,雨滴落在地上后形成了水的洪流,对石頭进行了推移和翻动。水的力量不必多说,单是流动的空气也可以把高山变成矮山,把石頭吹拂成沙子,把沙子搬运到它们认为合适的地方,不管人们是否愿意。我在甘肃和新疆的戈壁滩上经过时,已经很难见到沙子,那里的沙子呆不住,都被大风吹到别处去了,而能够坚持下来的石頭也被风一点点地消磨,形成了千疮百孔的风砺石。风砺石既不属于山石也不属于卵石,它们形成在戈壁滩上,是气流创造的作品。 

自然力虽然巨大,但并不野蛮。自然有自然的法则,它用结果去证明原因,并把因果关系扇胱匀坏伦理之中。换句话说,我们的世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必将如此。我能够在河滩里遇见风和石頭,是因为它们已经存在和必须存在。创造之神是如此神奇,它不经安排而实现的一切,正好等于历史和现实之间发展的轨迹。 

人类顺应自然的创造力,稍做加工,就创造出了早期的石器。我收藏有一块石器时代的石斧,不知被古人使用过多少次,上面留下了磨损的痕迹。对于自然物的利用和加工,不仅限于石器、玉器、骨头、牙齿等制品。从遥远的年代开始,人们就懂得了利用水和风的作用为生产和生活服务。古代的许多水利工程,有的至今还在发挥着作用。此外,在人类的发展史上,起到关键性作用的火,彻底改变了人的生活方式,并因此使石器出局。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自主储藏、制造、合理使用火的动物只有人类。随着火的使用,人类发明了熟食,在食物结构上与其他动物断然分开,并且因此而改变了牙齿的形状和脸部的咀嚼肌,人的嘴巴也因不必用力撕咬而变小,同时消化系统也因食物结构的变化而改变了机能。尤其是随着对火的进一步使用人类发明了陶器和瓷器的烧造方式,依赖嗤炼塑造藝術应运而生。其后,冶炼技术在世界的多个地方纷纷出现,金属闪现出它们的光辉。金器和青铜器等更为坚固耐用的金属器皿出现以后,石器作为主要工具的时代结束了。石器作品作为人类文化的宝贵遗存,其坚固性和持久的抗风化能力,使其一直褒有原始的魅力,被历代收藏家们所追捧。 

如果说陶器、青铜器、瓷器等制造方式是对土和火的藝術化利用,那么农耕时代的农民对于土地和火的使用则是直接源于生存的需要。至今,人们所食用的粮食还是依赖于泥土所生长,而这些泥土正是来自于不断风化的地表岩石。有谁想过石頭是我们现在以至将来永远必须依赖的根基?没有泥土,我们就无法生活。这些土滋养了我们,让植物扎根,让动物生活,也使得我们在死后有一个安宁的栖所。泥土是万物的来源和归宿。土地所创造的东西不计其数,你无法预料一片泥土上会长出什么样的生命物质来,它的蕴藏和组合能力,就是穷尽人类的想象,也难以达到其万一。 

我的青少年时代是在农村度过的,可以说是个土生土长的人,我对土地有着特殊的情感。也许是这些原因,使我在后来的岁月里倾心于石頭和泥土藝術,并且越陷越深。我对自然元素所构成的东西有着天然的兴趣。我收藏石頭。我用泥巴塑造过泥人。我种过地。我的祖父和祖母就埋在我曾经耕种过的土地里。说实话,我不仅热爱我的祖先生活过的土地,我还热爱地球上的每一寸土地和土地上活跃的生命,包括汪洋大海和它上面的乌云。往远了说,我不但热爱我居住的这个星球,我还热爱头顶上灿烂的星空。那些闪烁的宝石悬浮在空中,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不为人知的变化,构成它们自身的秘密。如果一颗星星愿意以我的名字命名,我将非常乐于接受,并把它视为我受命的星辰。我不知道推动这个浩瀚星空的力量隐藏在何处,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有时它穿过我的身体,我的心就微微地震颤一下,又在转瞬间恢复平静。 

我知道,比石頭更加持久,比水、风、火、土、星空等原始自然力更具创造力和摧毁力的,不是可见的事物,而是我们身处其中的漫长的时间。时间是个终极杀手,它所包容、运转和参与创造的东西,也必将由它来毁灭。

 

在自然藝術中,最能体现减法雕塑的东西莫过于石頭。尤其是河滩里的卵石,经过上亿年的冲刷、摩擦和风化,表面上多余的东西都被淘汰掉了,剩下的部分仍然处在不断的减缩之中。自然法则具有消磨和耗散的性质,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经受住时间的摧毁。万物遵循着自然的规律,把生长性交给那些速朽的草木和生灵,而让石頭来抵挡腐朽,体现生命的意志。但石頭的承受力也是有限的,万物最终都要化为泥土。因此也可以说,任何事物都处在离散的过程中,好像一开始就是为了解体和粉碎。 

相对于人类,石頭是持久的。一块石頭的生成和死亡过程可能需要几亿年的时间,在这期间,自然作为塑造者对它们进行了不懈的削减,其创作过程既不刻意也不疏忽,每一块石頭都获得了自己的形体。自然创作没有原因,只有过程和结果。当我们遇到那些简单到最佳状态的石頭,你无法不佩服自然的创造力。我相信石頭是有生命的东西,并在人们的审视中获得了灵魂。比之于人类的作品,石頭更朴素、简捷、大胆,也更浑然天成,不可重复。因此,我尊重石頭胜过尊重人类的制品。毕竟它们是天造之物,每一块石頭都历时数亿年的造化,每一块都是惟一的,绝对的。大自然从不创造相同的作品。你所见到的每一块石頭都是孤品。 

在一个以标准化和机械化批量生产的时代,完全相同的东西已经成为商品市场的主角,而且正在源源不断地被制造出来。时间仿佛也是同谋,以适应这个疯狂运转的时代。在这种以复制为能事的人类活动中,石頭依然保持着原始的惰性,以慢和沉来抵消人类的浮躁。它们慢慢地变化,慢慢地衰老,慢慢地成为泥土。石頭有足够的耐力,等待下一次创造、凝固和循环。而在这变化过程中,上帝之手一再地雕塑它们,像减负一样卸掉它们多余的部分,成就自然的藝術。而那些从石頭上脱落下来的尘土,将作为自然的元素沉淀下来,最终成为埋葬我们的东西。 

 

太行山里有一种石頭,上面有类似太阳的图案,人称太阳石。太阳石的特点是,石頭的底色是褐红色,上面所形成的太阳是白色或浅黄色,色差非常鲜明。如果太阳的下面再有一些山脉或河流形状的起伏色带,就会形成诸如“长河落日”或“苍山日出”等等壮丽的奇观;若在太阳和山脉之间,再有一些缥缈的云状物,将会更添许多神奇。我见过几块这样石頭,其图案之辽阔,真可以用大气苍茫来形容。

 

据我所知,只有太行山脉出产这种太阳石。石頭上所形成的太阳,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又大又圆的,比圆规画的还要圆,并且边缘清晰,色差分明;也有不太圆的,只是神似太阳,但在整体构图中,也显得很有灵气。还有在一块石頭上形成太阳和月牙的,简直就是一幅神奇的天象,让你感叹大自然的造化。最为单调的是整块石頭上只有一颗太阳,让你觉得太阳的孤伶;但从另一个角度说,那是太阳独霸了天空,达到了一种至高的孤独,天空中所有的星辰都被它的光芒湮没了,只有它在横越苍穹,向王座上升,其傲慢和气度,无物可以陪伴。如果太阳不是上升,而是在下落,那也是一种独有的谢幕方式,只有它才有资格享受那种经天纬地的沉沦。 

太陽石與真正的太陽相比,只是一種形似。我願意看天空中那輪不可凝視的真正的太陽,它每天都從我們的頭上經過,只是我們經常感覺不到它,甚至忽略它的存在,就像我們每時每刻都在呼吸,卻很少意識到空氣的存在一樣。太陽是我們共有的神明,屬于所有的生命。當我在太行山裏仰望太陽時,我知道其他的地方也有人在太陽下生活和勞作,享受太陽的恩澤。但我比他們幸運的是,我所在的山脈生産太陽石。我可以得天獨厚地借助這種自然資源,把象形的太陽搬到家裏,擺放在博古架上,欣賞它的博大和壯麗。 

在自然藝術中,很少有什么能够模仿太阳,形成构图或造型。但是太行山就这么做了,它把象征性的太阳藏在岩石里,是一种大胆的行为。如果允许假设和诗性的猜想,当年夸父追赶太阳时,太阳就落在了禺谷,而禺谷就在靠近黄河和渭水的太行山中。也许,太阳石仅仅是一种特殊的地质构造形成的,与神话没有任何关系,但我依然相信,这是一种富有神性的石頭。我崇拜太阳,它正好与我的心灵相暗合。我虽然从身体上不能跟随太阳横越天空,但我可以沐浴它的光辉,并以此浸染自己的灵魂。在我看来,太阳石已经不仅是藝術品,而是我的精神图腾。 

当石頭上的太阳在下沉,落日将在瞬间定格,而时间却不会就此而凝固。真正的太阳也不会把它的命运寄托在一块石頭上。太阳永远在天空里运行,燃烧,放射,从来没有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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